半夏小說

第38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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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章

……

臉部傳來窸窸窣窣的癢感,随後微微一涼,似是有什麽冰冷的東西在撫摸他的臉。

熾白的無影燈下,躺在手術臺上的男子正在沉睡,他有一張溫柔多情的面容,不笑也似帶着笑,直教人心生歡喜。

驀地,那人眼皮微微動了動。

“寶貝,你睡得好香,真叫我羨慕——”

有什麽冰冷尖銳的東西點在了眼皮上,強烈的危機感襲來,謝無溫緩緩睜開了眼睛,瞳孔在燈光下猛然一縮。

熾白的燈光下,一柄鋒利的手術刀正對着他的眼瞳!

那距離不超過兩毫米,只要持刀人的手一抖,他的眼球能被瞬間紮穿!

正常人睜開眼睛突然對上這麽一柄刀,任誰都會吓出一身冷汗,下意識想要躲閃。

謝無溫瞳孔在燈光下綠得有些透明,宛若藝術品。冰涼的刀尖散發的寒氣令他睫毛顫了顫,其中一根被瞬間削斷,落在了眼尾,帶來窸窸窣窣的癢感。

但他自始至終動都未動。

“你醒得很及時,”手術刀被拿開,謝無溫緊張的眼睫終于放松,循聲看了過去,便見一個身穿無菌服的男人正在對他溫柔地笑,“再晚一秒,我的藏品裏就會多了一對兒綠寶石。”

那是個極為年輕的男人,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出頭,半長的銀發被他随意紮在後面,高挺的鼻梁将口罩撐起,眉目深邃,皮膚蒼白,他身後是一排排的福爾馬林罐,裏面上下浮動着各色眼球,從比例上看,除了動物的眼睛外,應該還有不少是人的眼球。

剩下的幾排的罐子裏放着不知名的人體組織。

謝無溫不動聲色地動了動手腳——

很好,那叫一個紋絲不動!

他現在能操控的只有一顆活躍的大腦。

“你也覺得很美吧,記得當初我第一次帶你來藏品室時你也是這樣的眼神,現在這裏比起當初又多了很多藏品呢,”

那人點了點床邊的按鈕,讓謝無溫緩緩半坐起身,手術床半轉了個圈,正對着那排藏品。

蒼白的手搭在他的肩上,興致勃勃地為他介紹,“那顆最圓的是我的父親的眼球,他雖然年齡大了,眼球卻很漂亮,像一顆灰藍色的寶石,而最明亮的那顆屬于我的母親,後面是我的姐姐,哥哥,弟弟……”

“我們家族的眼睛是不是都很漂亮,”銀發男人笑着問他,他輕輕撫摸謝無溫的臉,“這還要拜你所賜,若不是你,我又哪來的機會收集到這麽多藏品?”

那些灰色的眼球在瓶子中上下浮動,緩緩轉了過來,各色眼球齊齊對着謝無溫。

這麽多雙眼球直勾勾地注視他,饒是謝無溫也有些頭皮發麻,心裏罵了一聲。

999跟謝無溫共享五感,直接吓卡頓了,【宿,宿主,這是變态啊,他居然挖自己家人的眼球!你之前認識他?】

這一走神似乎引起了對方的不滿,手臂猛然傳來尖銳的疼痛,再一看,右小臂被鋒利的手術刀割開了一個口子,鮮血汩汩湧了出來,“啞巴了麽?說話!還是說已經忘記了我是誰?”

聲音到最後越發的輕柔,像是蛇吐信子般陰冷。

謝無溫嘆了口氣,蒼天亡我。

實際上他從見到這少年第一眼就認出了這是誰,雖然這人跟四年前已經大相徑庭,但是這股變态勁兒比起當初有過之而無不及。

迦斯·迪蘭索,玫瑰聯邦舊迪蘭索家族的私生子。

謝無溫在玫瑰聯邦做卧底,跟這位結下了點不大不小的恩怨——

謝無溫把他全家滅了。

如今風水輪流轉,那個被他騙到褲衩都不剩的次子長大了,還把他給逮住了。

要不說老祖宗說得好,斬草要除根呢!。

這樣想着,謝無溫轉頭看向他,終于開了口,聲音溫溫和和的,甚至算得上是溫柔,“你希望聽我說什麽呢?是對不起——

“還是不客氣?”

迦斯一愣,随後哈哈大笑,“你還是這麽有趣。”

“你還是這麽識趣。”

笑着笑着,銀發少年瞬間變臉,忽然毫無征兆地猛然出手,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,把他狠狠提了起來,手指一點點收緊,灰藍色的眼睛直逼他的眼睛,“福克斯,果然是你,你不但沒死,還跑去了帝國明目張膽地嫁了人!”

掐在脖子上的手鐵鉗一般,謝無溫漸漸地感覺呼吸有些困難,但手腳始終生不出力氣,軟綿綿的無力,面條似的,謝無溫看着左側幽藍色的吊瓶,猜測裏面的成分。

呼吸越來越困難,謝無溫的眉擰緊,他想說話,但卻被卡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
就在他覺得自己要被掐死的時候,迦斯猛然一甩手,将他重重甩在了床上,手臂上的傷口崩開,鮮血弄髒了病號服。

不過借剛剛被提起來的機會他快速地看了一遍,還好,他的手腳都在,沒被這個小變态砍去當标本。

迦斯看着病床上咳個不停的虛弱男人,冷笑一聲,“弱成這樣,結了個婚就被人乾到下不來床了嗎?”

謝無溫很少有這麽受制于人的時候,身體完全使不上力氣,就像是全身上下只剩下了一顆頭存在。

處在這種極端劣勢情況下的時候,他脾氣一向很好。

因此他止住了咳,溫溫和和地一笑,“迦斯,沒想到你這麽關心我。”

看向迦斯,細細打量了他一番後,目光欣慰,“你比當初長大了不少,我險些沒認出你……”

迦斯眸光越發的冷。

不應該是這樣的!

他把他抓來,想看到的是他後悔求饒的痛苦面容,而不是這樣如同老朋友敘舊似的怡然自得!

這讓他仿佛又回到十六歲那年,身邊是散落的人體組織,親人的慘叫聲中,他眼見着這個男人一身黑衣,如入無人之境,屠宰牲畜一樣用冷兵器奪走了全族人的性命。

最後,這個男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,透過沖天的火光,透過那雙墨綠色的眼瞳,迦斯從中看到了身受重傷狼狽趴在地上的自己。

自己當時是什麽表情來着……

是了,興奮,崇拜,迷戀,最後是絕望。

那樣的卑微。

但就是那樣卑微的自己,抱着想要與這個騙子同歸于盡的态度猛然撲了上去,開槍打中了男人的心髒,男人當時的表情很錯愕,跌入了火海裏。

而等迦斯再找到他的時候,他已經變成了一具燒焦的屍體。

他就這樣抱着男人的屍體又哭又笑,親吻他焦黑的面容,将他的屍體親手放進了水晶棺,日日夜夜用最好的修複劑泡着,保他四年屍身不腐。

可是到頭來,屍體是假的,臉也是假的,就連名字都是假的!

他根本就不叫什麽福克斯,他是帝國第七艦隊的軍官,真名叫謝無溫!在他四年沉浸在失去他的痛苦時,這個人在做什麽?

幾乎想都沒想,下一刻,迦斯手中的手術刀猛然捅了下去,男人手臂上頓時又多了一個血口子,

“疼麽?”迦斯摸了摸他的傷口,似乎很心疼的樣子。

說來奇怪,謝無溫感受不到身體,卻能感受到疼痛,他的面色都有些發白,卻瞧着迦斯,嘆了口氣,“這麽恨我?當初不是你求着我去殺人嗎?”

“确實是我。”迦斯擡手,手中的鮮血抹了他一臉,“但你真的是為了我才去的麽?”

謝無溫看了他片刻,“是,也不是。”

“你還真是誠實。”

謝無溫笑了笑,神情溫和,“其實我并不喜歡騙人的,尤其是騙你。”

迦斯灰藍色的眼瞳定定地看着他,“……哦?”

謝無溫将頭輕輕靠在了床背上,閉了閉眼睛,“嗯。”

這個答案迦斯明顯不滿意,所以又是一刀。

謝無溫只得睜開眼睛,再不睜眼他就被捅成篩子了。

借由這股疼痛,他嘗試動了動手指,指尖微微顫動,幅度很小,是個好兆頭。

但照這個趨勢推算,他高低得挨上個幾百刀才能支配自己的身體。

那時候人倒是能動了,但早特麽涼透了。

謝無溫在心中把這個計劃打了個叉,嘆了口氣,和盤托出,“你那時和我很像,看到你就像看到年少的自己,所以我并不想騙你,也因此對你有了些恻隐之心,在動手殺你之前我忽然想起你曾經哭着對我說你也不想變成實驗體,變成怪物,都是家族裏的人逼迫你的……你說你也想要正常的長大,娶一個漂亮的Omega過正常人的生活,或許你不知道,當時的你哭起來很可愛,我就想,或許該給你一個機會……”

“這麽說,你對我動心了?”

“當然不,”謝無溫失笑,“我把你當弟弟看。”

迦斯擡頭,聲音飄忽,“弟弟?”

謝無溫感覺到有些不妙,聰明的沒有接話。

迦斯看了過來,露出一個古怪的笑,“哥哥,你這樣說,會讓我誤以為我們久別重逢,你很開心見到我呢……”

他一步步走了過來,坐在了他的床邊,手術刀緩慢細致地在他的皮膚上劃過,宛如情人挑逗的手指,“這四年來有沒有想過我?你說句想我,我就放了你如何?”

冰冷鋒利的觸感暧昧地劃過唇,落在了頸側,謝無溫毫不懷疑自己一旦答錯了這人能一刀送他歸西。

“沒有。”

他乾脆利落地回道。

迦斯呼吸微沉,随後卻哈哈大笑,用刀背拍了拍他的臉,“這才對,這才是你,別露出一副多麽想念我似的樣子……”

“讓人怪惡心的。”

謝無溫嘆了口氣,“你忍着惡心把我搶走,真的是難為你了。”

迦斯面沉如水地盯了他良久,忽然笑了,摘下口罩,俯身在病床上的男人耳邊輕輕開口,“別激我,其實在你醒過來之前我原本打算把你做成标本的……”

察覺到這人微僵的身體,迦斯終于笑了,噴薄的呼吸落在謝無溫的耳側,“好好休息,我們的賬可以慢慢算。”

轉身離去。

門一層層關合,單憑肉眼看就知道那幾道門有多強的防彈能力,應該是玫瑰聯邦新研制的軍用材料,據說十個高能粒子炮都不一定能轟開一扇。

現在迦斯居然把這麽珍貴的材料全做成了門來關他。

謝無溫往後一躺,看了看絲毫動彈不得的四肢,深深地嘆了口氣。

斬草留根,果然要不得。




半夏小說,快樂很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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